浙江省2006－2007年度经济分析报告

浙江省人民政府经济建设咨询委员会课题组

　　本报告概述2006年浙江经济运行态势，着重探讨了浙江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状况、趋势和难点。报告认为，2006年和过去两年经济运行情况表明，浙江经济增长方式已有一定转变，并走在全国前列，但目前的转变还是浅层次的，增长方式总体上仍是粗放型的，进一步推进增长方式转变的难点在于要素配置市场化程度尚低和知识产权保护等制度供给不足，出路在于深化改革，推进体制创新和制度建设。
　　一、2006年经济运行态势和2007年趋势
　　作为“十一五”开局之年，在科学发展观和中央宏观调控政策指引下，全省各地进一步贯彻省委“八八”战略和全省“十一五”规划纲要的要求，经济运行态势全面向好。
　　（一）经济运行的主要特点
　　1. 经济持续、平稳、快速增长。根据省统计局及其他有关部门相关预测，全省主要经济指标初步预测如下（见表1、表2）：（略）
　　表中数据显示，2006年浙江经济运行轨迹与全国基本相同，经济增长速度高于上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上半年上升，下半年趋缓。浙江具体指标与全国有一定差异，主要是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幅度低于全国。
　　2. 需求和供给共同驱动经济增长。从2006年1-9月经济运行看，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虽低于全国，但仍高于本省GDP增长速度，属于理性回归；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4.6%，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13.9%，增长速度已经不低；外贸出口增长持续强劲，但增幅已从2004年39.8%、2005年32.1%降至30.8%。三大需求总体趋向合理。由于浙江属“大进大出”省份，因此，在投资需求平稳、出口需求略降条件下，较多利用国外省外需求，实现了相当高的经济增长率，表明浙江经济增长由需求和供给共同驱动。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上升1.1%，继续保持高增长、低通涨态势。可见，经济运行态势总体是好的。
　　3. 经济发展的协调性向好。欠发达地区衢州、丽水和海岛舟山地区发展加快。农业生产保持稳定，林业、牧业和农业服务业增速高于种植业和渔业。工业生产增长较快，私营企业、外商和港澳台商投资企业比重继续上升。服务业发展速度有所加快，前三季同比增长14.8%，在GDP中所占比重有所提高。房地产业沿着国家调控方向进行调整，开发投资同比增长5.9%，增幅低于上年，土地购置面积同比下降14.8%，增幅比上年同期有大幅下降，房地产市场预期开始向理性回归。
　　从投资结构看，1-9月限额以上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2.8%，其中制造业投资增长18.6%，有利于产业结构调整升级。同时，外商直接投资协议金额增长29.1%，到位资金增长32.8%，延续近几年来外商直接投资持续增长态势，表明浙江进一步走向内源式发展和开放型经济的协调推进。
　　（二）对三个新趋势的初步分析
　　1. 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趋于理性。浙江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2003年38.9%，2004年21.4%，2005年10.5%，2006年预计13%以上，总体趋势是从高位回落后的平稳增长。本报告认为，这是符合浙江经济发展阶段特点的理性回归（表3）。
　　从表3看，2004年以来，浙江投资增长率虽低于全国，但这是在投资率高于全国条件下的增幅回落，2006年浙江投资率仍在50%左右的高位。如果投资增长率继续长期高于GDP增长率，例如今后5年全省GDP年均增长12%，投资增长15%，到2010年，投资占GDP的比重将达到59%左右，这一比重显然是过高了，与扩大国内消费需求的发展方针也是不相协调的。因此，从逻辑上说，要使投资率回归到合理水平，投资增长率将低于GDP增长率。当然，这将是在浙江走完投资驱动发展阶段进入创新驱动发展阶段以后才能实现的。目前，浙江人均GDP已超过3000美元的发展阶段，投资增长率高于或相当于GDP增长率，就不应认为投资增长率过低。重要的是提高投资效率和优化投资结构，使投资的使用有利于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和提高经济增长质量。
　　与投资总量和结构变动相关，2006年1-9月份，在土地供应总量大幅度下降条件下，工业仓储用地同比增加6.84％，占土地供应总量的比重从上年同期33.2％上升到55.9％；房地产用地同比下降23.0％，占土地供应总量的比重从上年同期23.0％上升到28.0％；交通运输、水利设施等建设用地同比下降76.7％，占土地供应总量的比重从上年同期43.8％下降到16.1％。2006年土地供应结构的变化，是否反映着全省投资结构变化的长期趋势，值得关注。
2. 外贸出口高速增长态势开始趋缓。近几年来，浙江外贸出口高速强劲增长，这一发展态势已出现趋缓迹象。全省出口增长速度2004年39.8%，2005年32.1%，2006年将下降到30%以下。从内外部条件分析，今后二、三年将持续逐步下降。具体说，一方面，浙江外贸出口具有内生动力机制和较好物质基础，就是浙江民营经济的实力增强，内源式发展与开放型经济结合，出口增速下降将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另一方面，出口增速趋于下降将是必然趋势。国家出口退税政策调整、人民币升值步伐加快所发出的明确信息，以及进一步促进贸易增长方式转变和调控“双顺差”的政策取向，将使出口增速在提高质量的条件下趋于下降。省内资源、环境约束，对外贸易摩擦增加等，也将倒逼贸易增长方式转变。对于外贸出口趋缓的判断，有以下两点需要说明：
　　第一，如何看待外贸出口增速一再高于预测。商务部2005年秋季《中国对外贸易形势报告》预测2006年进出口总额增长15％左右；实际2006年1-9月份进出口总额增长24.3％，其中出口增长26.5％（但比2004年增长35.3%、2005年增长27.6%有所下降）。省咨询委预测2006年浙江外贸出口增长率在25％以下，而实际前三季增长30.8%。如何解读这一事实？首先，从静态角度看，出口退税政策的调整，人民币汇率趋升，国际间贸易壁垒和贸易摩擦增加等等，为外贸出口增幅下落的预测提供了依据。但是，从动态角度看，企业具有一定的能动应对的能力，基于比较优势的出口价格还有一定的上升空间（2006年纺织品出口价格上升的收益大于汇率升值对企业利润的影响），国际市场的开拓也还有一定的余地。其次，国家在有关政策的设计和实施步骤上，考虑了企业的承受能力和应对能力。但从总体趋势看，出口增幅已有所下降，今后几年将呈继续减缓趋势。
　　第二，如何看待外贸出口中贴牌生产大量增加。贴牌生产一是有利于发挥比较优势，拉动经济增长；二是作为企业在一定发展阶段上的一种选择，贴牌生产面临着二种可能的前景：一种前景是使企业停留在低层次的出口结构，并使企业经营功能弱化，成为生产车间，不利于转变外贸增长方式；另一种前景是有一批企业通过贴牌生产积累技术、管理和经验，走向境外经营，并成为产业集群乃至行业的领导企业，通过外包和专业化分工，带动一批中小企业。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国内市场环境不够理想，如不正当竞争的存在，知识产权保护不够，创新要素供给不足等，不利于企业构建国内市场营销网络和创名牌，不得不转向贴牌生产出口产品，影响企业在开拓国内市场、提升经营水平基础上走向国际市场，也不利于“块状经济”中领导者企业的成长。
　　3. 工业发展中成本上升趋势不可逆转。2006年前三季工业企业从业人员劳动报酬增长19.6%，管理费用和财务费用上升18.3%和24.9%。对于这些数据，似有不同的解读。其实，工业及农业和服务业都已进入了高成本时期，这包括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工资和社会保障等支出），土地、矿产资源价格上涨，企业社会责任增加，环境付费以及出口贸易成本上升等等。目前企业费用上升中，包含有技术开发、技术转让、职工教育经费和各类保险费等的大量增加，这是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和构建和谐社会所需要的，也是增强企业持续发展能力和体现企业社会责任所需要的，不宜对企业成本上升作片面的理解。
　　与此相关的一个问题是工业企业成本和利润的动态关系。2006年前三季工业企业在成本上升的同时，利润同比增长25%。对这一可喜现象，一是要分析其暂时原因和根本因素，即企业的经营能力、消化成本上升的能力和扩大利润源的能力，以及政府经济政策作用。二是要从全局上作深层思考。从GDP的构成看，可以分解为职工收入、政府收入、企业利润和折旧，四者成消长关系，需从有利于社会和谐的分配关系上来考虑。
　　（三）2007年经济走势的初步判断
　　2007年浙江经济发展，将保持目前的基本态势，继续稳定较快地发展。GDP在稳固的基础上持续增长，增长速度可能继续趋缓，外贸出口增速有所下降，经济增长的质量和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协调性进一步有所改善。作出这一判断的依据是：
　　1. 国际经济环境在不发生影响重大的突发事件的条件下，将不会出现大的变化。对2007年全球经济增长趋势，权威机构及相关学者存在不同看法，有的认为，2003年至2006年全球GDP的平均增幅达4.8%，是上世纪70年代以来最为强劲的4年，经济增长的惯性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有的认为，全球经济增长已是强弩之末，2007年将是世界经济由热趋冷的一个拐点。有的认为，世界经济虽面临利率上升和持续的高油价的困扰，但2007年仍将持续增长1。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9月14日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预计2006年和2007年世界经济将分别增长5.1%和4.9%，其中美国3.4%和2.9%，欧盟2.4%和2%，日本2.7%和2.1%。
　　2. 从宏观调控政策看，国家将继续实施严格的土地政策；根据经济景气状况，运用货币政策适时调节，并继续实施调控“双顺差”和过剩流动性的政策措施；继续实施促进外贸增长方式转变和提高外资质量的外经贸政策。同时，社会和谐、资源节约、环境友好以及公共财政更多投入社会事业和农村公共服务等，将进一步成为政府经济决策的重要基调。在这一宏观政策取向下，2007年中国经济总体上将保持平稳较快发展态势。中国社科院“秋季报告”预测全国经济2006年增长10.5%，2007年保持或接近10%2。对新一轮宏观调控下的经济走势，有的学者认为，衡量宏观经济的标准就是稳定增长，目前经济状况良好，不要再往下压；有的学者认为，将沿着宏观调控政策取向继续调整3。
　　3. 浙江经济发展有着稳健的基础。民营经济发展活力较强，发展能力不断提高。利用外资增长较快，开放型经济发展势头良好。三大需求持续较快增长。应当指出的是，随着浙江经济对外开放程度的不断提高和区际交流的不断扩大，2007年和今后一个时期经济发展将更多地取决于浙江企业开拓国外省外市场的能力，经济增长的源动力更加取决于竞争能力，取决于结构调整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而并不更多地依赖省内需求对本省经济的直接拉动作用。
　　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进程和评价
　　从2004年中央加强宏观调控以来，特别是从2006年经济运行态势看，浙江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有的认为已在稳步推进，并开始进入良性循环；有的认为增长方式转变已经起步，但基础不够稳固，不排斥还有反弹可能。我们认为，第一，浙江经济增长方式已有一定转变，并走在全国前列；第二，目前的转变还是浅层次的，粗放型增长方式还未有根本性改变；第三，推进增长方式转变的关键在于深化改革和制度创新，改善政府资源配置方式和制度供给。
　　（一）经济增长方式已有一定转变
　　随着市场竞争压力的加大，资源和环境约束的加重，浙江发展阶段的演进和企业发展能力的提高，省委省政府审时度势，贯彻落实中央调控政策，采取多种有力的措施推进增长方式转变，取得了显著成效。
　　1. 产业部门结构调整取得进展。在工业强劲增长的同时，服务业发展速度加快。工业中，交通运输设备、电器机械、通用设备、电子通信设备制造和电力生产增长较快。机电产品出口快速增长，前三季已占全省出口总值的41.5%。一些新兴行业加快发展，一批规模较大的工业项目，如国内单体最大的PAT项目，世界单体规模最大的BOPET薄膜生产线，国内规模最大的年产45万吨ABS树酯装置和年产7万吨SBL（丁苯胶乳）项目，全球规模最大、技术先进、年产10万吨无碱玻纤池窑拉丝生产线等相继建成投产，以及一批在建项目的相继建设，将使工业部门结构得到调整和升级。高技术产业发展加快，2006年1～9月高技术产业总产值增长37.1%，利润增长49.8%，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增长81.5%。劳动密集型产业在区域间的梯度转移有所加快，这也是产业结构提升的一种表现。
　　2. 产业部门内部结构升级加快。产业部门内部结构调整，表现为产品升级、过程升级、功能升级和链的升级多个方面。从近几年情况看，产品升级主要是许多企业产品质量的提高和新产品开发，2006年1-9月全省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新产品产值增长52.0%。过程升级，主要是近几年来大规模的技术改造使得企业的工艺和设备得到更新改造，劳动生产率大幅度提升，消化原材料价格上涨、职工工资和社会保障支出增加以及人民币升值等的能力增强。功能升级和链的升级包括创品牌、搞研发、分工深化和构建网络等，这已有不少企业在努力探索和着力追求。在此基础上，有的企业的定价能力开始有所增强，在国际产业分工和价值链中的地位开始有所提升。显然，这些变化还是初步的，但对于推进增长方式转变无疑具有重要意义。
　　3. 资源要素供给结构开始有所改善。一方面，在土地、能源、水资源和环境容量约束加大的情况下，初步形成了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和增长方式转变的“倒逼机制”，不少地方规定了工业投资项目的单位土地面积投资密度、产出密度和环境准入指标，出台了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环境的结构调整促进政策。另一方面，着眼于改善要素供给，积极寻求以知识、技术、人才等智力要素替代自然资源的途径。2005年与2000年相比，全省科技活动经费增加1.86倍，年均增加23.4%，其中R&D经费增长2.94倍，年均增加31.5%，（占GDP比重从2000年0.61%提高到1.1%）；地方财政科技拨款增加2.20倍，年均增加26.2%；发明专利申请量增加6.9倍（从859项增加到6776项)，年均增加51.2%。2006年继续有较大幅度增加。1-9月规模以上企业科技活动经费支出同比增加32.4%，购买技术成果费用增长37.3%；地方财政支出中科技拨款同比增长26.8%。1-9月专利申请量和授权量均保持全国第二位，分别达到3.77万件和2.4万件，同比分别增长21.7%和53.4%。有的企业已从单纯模仿转向自主创新，并从企业自身创新能力出发，采取购买院校技术成果进行转化，产学研联合研发，组合有关单位人才、技术和科研条件进行新产品开发等形式，提高企业技术水平。可见，以增加知识要素供给“替代”自然资源不足，以科技、教育（包括技能培训）等社会事业的发展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已逐步形成共识，并付诸实践。这对浙江未来发展将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还是浅层次的
浙江经济增长方式转变虽在加快推进，但目前还是浅层次的，这主要表现在：企业自主创新能力不足，有序竞争的市场规制不够完善，促进增长方式转变的体制机制和相关制度，特别是资源要素价格形成机制和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等不够健全。
　　1. 增长方式总体上仍是粗放型的。主要表现在：（１）产品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较低。具体反映在工业增加值率偏低，且呈下降趋势。2003～2005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率分别为24.1%、22.0%、20.9%。特别是一些传统产品为主的产业，增加值率更低，如2005年纺织行业仅19.4%，化纤10.9%，塑料制品20.1%，金属制品20.5%，化学纤维10.9%4。（２）资源利用率低，消耗高。工业用地经济密度低，能源消耗效率低。浙江万元GDP综合能耗虽处于全国较低水平，但近几年能源消费总量增长居高不下。（３）环境保护压力仍然很大。近几年来，工业粉尘、烟尘、化学需氧量排放等指标有所下降，全省环境质量基本保持稳定。但二氧化硫排放量有较大幅度增加，酸雨情况加剧；化学需氧量排放总量虽有所下降，但未达到国家控制指标要求5，而这两项正是国家环保要求中仅有的约束性指标，值得特别关注。
　　2. 产业结构层次较低，资本和技术密集型的新兴产业发展较慢。三次产业结构中，服务业比重仍较低，2005年第三产业在GDP中所占比重为40.0%，仅比全国平均39.9%高0.1个百分点，特别是知识要素密集的现代服务业发展滞后。工业中，技术密集和资本技术双密集的制造业所占比重较低，高技术工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比重比全国平均低4.7个百分点。随着一些传统工业的成长性减弱、利润率低下，使整个工业的发展后劲出现了乏力的迹象6。
　　3、企业素质总体较低，创新能力薄弱。浙江虽在全国大企业集团竞争力500强中占有109家，居全国各省第一位，但总体上看，企业规模较小，素质较低。在浙江工业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块状经济”，基本上属于同类企业扎堆式的空间集聚，有机的产业联系和相关组织尚未充分发育，大多数尚未真正形成有竞争力的产业集群。企业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品牌、标准和高附加值产品少，科技人员和科技投入不足，2005年资产和营业收入双超5亿元的281家企业集团的研究开发经费投入仅占营业收入的0.79%，全省100家大企业集团的研究开发经费也只占营业收入的0.8%7，与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正常水平还相差很大。
　　（三）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进程和轨迹的基本看法
　　就全省总体而言，浙江已经步入经济增长方式持续转变的轨道，但不确定性依然存在。作出这一判断的依据是：（１）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已在稳步推进；（２）廉价圈地、信贷膨胀等外部条件已不复存在；（３）从国际贸易条件、贸易磨擦、汇率变动和出口退税政策调整等趋势看，外贸出口高速度数量型扩张阶段行将结束；（４）资源环境约束和进入高成本时期将对民营企业转变增长方式形成持续的“倒逼机制”；（５）从全省经济运行看，国内消费升级，汽车、通信、电子产品等新的消费热点，浙江现有供应能力较差；高出口、高投资“两高”支撑经济增长的格局正在发生变化，这将使政府在支持结构调整升级与促进增长方式转变上加大工作力度。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增长方式的开始转变具有内生性质，就是说，这种转变是市场主体选择的结果，主要表现是已有一批先行企业转向自主创新，重视人力资本积累，开始创品牌、建网络，从事发包业务，力争定价话语权等。政府的作用是对有利于转变增长方式的企业行为给予鼓励和引导。由此可见，增长方式逆转的可能性不大。但不确定因素依然存在，这主要是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内生性动力还缺乏完善的制度保障和有序竞争的市场规制。就政府而言，单纯追求GDP数量扩张的冲动虽有所约束，但面临着以下三个问题：（１）技术含量高、附加值高的新兴产业能否较快地成长，传统产业产品档次和技术层次能否有效提高，并以新产业和新产品的成长替代或淘汰高消耗、高污染、低产出产业和产品，以保持适当的经济增长速度；（２）转变增长方式的总体效益和付出的“速度代价”能否实现平衡；（３）党政考核体制能否有效改进。处理好这三方面问题，将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持续、有效地推进产生重大影响。
　　三、加快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难点和建议
　　当前浙江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难点，一是投资和出口数量型增长的路径依赖的良性调整；二是促进增长方式转变的制度供给和环境条件的进一步改善；三是政府拥有资源的合理配置和绩效考核制度的进一步改革。换言之，自主创新能力的提高，创新要素供给的增加，增长方式转变必要条件的改善，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难点的克服，而这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体制创新和制度建设。
　　（一）克服粗放型经济增长的路径依赖
　　从全国看，目前经济增长主要靠高投资、高出口，这种增长路径使中国经济实力迅速增强，社会就业不断增加，国家财政、企业利润和居民收入持续增长。从2006年经济运行看，这种增长路径，缓解和掩盖了一些工业部门产能过剩的潜在风险，形成了过量的外汇储备，加剧了资源供给和环境问题。在全国统一的市场经济中，浙江无疑也是走这样的增长路径，并有以下二种值得关注的趋势：一是企业投资出现了以区外投资替代区内投资的趋势，除部分省内跨区域投资以外，主要是向省外投资，境外投资也开始增多，这一方面是经济发展阶段性演进的必然反映，另一方面，由于民营企业进入新领域的投资渠道不够畅通，或自主创新、结构提升的能力不足，因而转向区外投资，寻求粗放型数量扩张的机会。二是产品销售以国际市场替代国内市场，表现为外贸出口的超高速增长。如上所述，外贸出口高速增长有多方面的原因，其中之一是在国内市场做品牌、建营销网络遇到困难的情况下，转向贴牌加工扩大出口，延续了低价格出口、粗放型增长的路子，并使有的企业的生产经营职能近乎一个车间。从这样的视角来解读浙江投资增幅趋缓、出口强劲增长，虽是不全面的，但恰从一个角度说明，浙江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需要有发展模式的创新，克服原来高投资、高出口粗放型增长的路径依赖。初步建议是：
　　1. 深入研究浙江经济发展的阶段特点，进一步形成创新发展模式、加快转变增长方式的共识。浙江人均GDP2006年将接近4000美元，尽管这一人均水平与一个国家同样人均水平的“含金量”是不同的，但就增长方式来说，如果在这一发展水平上继续走粗放型增长的道路，一是竞争力将难以在结构调整升级条件下不断提高，从而影响发展后劲；二是土地、能源、水资源等资源要素供给将会受到更大约束；三是人口、资源、环境的矛盾将更加突出；四是在资源和环境约束条件下，如果不能在企业向外迁移增加的同时，实现省内技术、资本密集型企业和新兴产业的不断成长，将难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梯度转移，影响“跳出浙江发展浙江”战略意图的顺利实现。当然，这四个方面都是一种假设，但需要我们从浙江发展阶段特点出发，加快推进增长方式转变，克服过度依赖投资和出口的粗放型增长的路径依赖。
　　2. 引导民营企业进入技术、资本密集的高端产业。“十五”期间，一批实力比较雄厚的民营企业开始进入技术、资本密集产业，包括原有产业应用高技术进行改造，提高技术层次。这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集聚技术创新要素，如购买技术、吸引人才和智力资源、与研究机构联合研发高新技术产品，形成产业化生产规模；另一种是以巨额投资进入技术、资本密集产业领域，包括技术含量高的钢材冶炼压延加工、有机合成材料制造（如化纤原料）等。在2004年宏观调控中，为着保持宏观经济全局的稳定，对投资项目进行清查，不可避免地影响到民营企业进入投资规模巨大新兴产业的步伐，但从发展趋势看，民营企业进入技术、资本密集的高端产业，是浙江结构调整升级、增长方式转变的必然要求，是民营经济新飞跃的一个重要方面，需要审时度势，适应国家宏观调控政策取向，加强引导，在产业准入、投资环境、资源要素供给等方面给予必要的支持。
　　3. 更好运用资源约束“倒逼机制”，促进增长方式转变。以土地资源约束为例，国务院要求确保耕地保有量和基本农田总量不能减少，省内土地占补平衡越来越困难。为严控建设用地，一是要严控产业准入门槛，提高土地集约利用水平，严格实行单位面积投入和产出指标，鼓励以增加知识资源供给替代自然资源不足。二是要进一步提高城市规划、土地规划及这两个规划相互衔接的水平。目前，规划中一个突出的问题是，有些城市和县城，在城镇框架已经拉得很大、土地集约利用水平很低的情况下，仍企求通过修编规划盲目扩大城市规模。这样做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现有土地过度出让，利用粗放，政府为了有更多出让土地的规划依据，提前修编城市规划，有的市县还借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修编之机进行二者的“衔接”，寻求扩大建设用地的途径。针对这种情况，建议对城市规划（县市域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修编一定要严格把关。有的城市规划可由审批机关再次组织“背靠背”的专家评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还可研究实行由上而下控制用地指标的可能性。
　　（二）改善增长方式转变的制度供给和体制环境
　　能否加快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关键问题在于相关体制机制改革和有效法律制度建设。无疑，增长方式转变的主体是企业，企业是根据市场信号来选择增长方式的。目前影响增长方式转变的突出问题之一，就是要素价格信号扭曲，特别是土地、劳动力和资金价格（利率）形成机制有待改善。另一个突出问题是，有利于促进增长方式转变的体制机制和制度供给不够完善。从经济层面看，转变增长方式的核心问题是，企业必须搞研发、创品牌、上规模，在提高质量的基础上实现差异化发展，同时，进一步优化产业组织，促进产业分工深化，如“块状经济”中领导企业的形成，外包体系的形成，大规模生产和经营网络的形成等。进一步看，经济层面问题的有效解决，需要有体制机制和制度保障。现在的问题是，企业的研发成果、知识产权和品牌等的保护不够；差异化发展的信号发送不畅，这些方面的法律制度不够完善，执法不力，不正当的行政保护等还相当普遍地存在。这里，值得关注的问题是，要素价格形成机制、法律制度建设等都具有全国统一性，如何从一省区域经济出发，在促进增长方式转变的体制创新和制度建设上所作为，有待作深入研究探讨。初步建议是：
　　1. 正确处理资源价格形成机制改革收益与成本的关系。以土地为例，价格形成机制是全国统一的，但争取这方面改革走在前列还是有一定空间的，如工业用地拍卖等。问题是，土地价格上升的效应是双重的，一方面是提高商务成本，影响招商引资；另一方面是可以运用这一产业准入门槛，促进结构调整和增长方式转变。因此，必须正确处理地价上升对经济增长的双重效应，利用目前经济高增长的时机，把着眼点放到加快转变增长方式上来。
　　2. 强化促进增长方式转变的微观激励措施。在坚决实施国家宏观调控政策的同时，强化引导企业行为的微观经济措施，要着眼于企业搞研发、创品牌、做网络和差异化发展等需要，按照市场经济规则，给予奖励、扶持和保护。在具体措施上，要把鼓励企业自主创新和构建营销网络放到重要位置上来。如上所述，近几年，浙江外贸出口大量增加，有许多积极因素，但也存在国内市场创品牌、建网络缺乏良好市场秩序和有效制度保障的问题，从而促使许多企业寻求贴牌生产增加出口，延续了低价格、低利润、粗放经营的出口方式，并使企业的研发、营销等功能弱化。为促进增长方式转变，适当改变过去外汇短缺条件下形成的片面鼓励出口的政策，实行内外资、内外销统一的公平竞争政策，鼓励企业利用广阔的国内市场实现产业升级，从而增强进入国际市场竞争和提升在国际价值链中的地位和实力。
　　3. 着力推进有利于增长方式转变的法律制度和管理规章建设。对于跨行政区域的企业维权问题，地方政府和行业组织、中介机构可以发挥更多作用，进行沟通、协调和必要支持。
　　（三）进一步改进政府资源配置方式和绩效评价制度
　　1. 合理配置政府资源，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近几年来，政府资源配置有较大变化，一是财政资金向科学技术、人才培养等创新要素倾斜；二是增加社会事业、社会保障和农村公共服务投入，有利于增长方式转变环境条件的改善。三是在政府资源配置中引入市场机制，事业单位改革、垄断部门改革有一定进展。但从全国体制背景和浙江情况看，政府资源配置机制改革仍然滞后于浙江民营经济发展状况，滞后于商品市场体系发育进程，政府资源使用中发挥市场配置机制的作用还不够充分。在现有基础上继续改进政府资源配置，一是要推进公共财政体制改革，为增长方式转变提供创新要素供给和有效激励。二是按照市场经济的要求，进一步推进事业单位改革。三是在政府资源配置，包括土地资源、水资源和环境资源的配置中更多地引入市场机制，同时进一步推广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优化政府资源配置。
　　2. 进一步改革政府绩效考评制度。最近，省委组织部出台了市县区党政领导干部班子和领导干部评价方法，按照科学发展观的要求，在指标设置上，除人均GDP增长率等“常规指标”以外，增加了社会保障、土地利用、能源消耗、环境质量以及地方政府负债率等指标，并改进了定量、定性评价的方法。在实施这一创新性的考评指标体系的同时，还有一些问题值得关注。例如，平时工作中的评价取向和舆论导向有待改进；对不同地区（如工业重点发展地区、保护生态的限制发展地区等），还可研究不同的考核办法（至少可以按不同地区确定不同指标权重）；不同地区经济指标增长率的排位应当慎重，并应作科学的分析解读。省咨询委去年的“年度经济分析报告”中，对地区发展指标排位提出过看法，认为增长区位在地区间移动是客观规律，不同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动态变化不是同步的，有些指标的地区差异是由各地资源禀赋和结构特点决定的，因此经济指标排位要理性地对待，防止产生盲目攀比的误导作用。
　　 说明：
　　参加本报告讨论的专家有：张浚生、翁礼华、刘亭、孙永森、史晋川、吴添祖、陈畴镛、金祥荣、黄勇、童本立等；本报告初稿还征求了省委政研室、省政府研究室、省发改委、省统计局等部门研究人员的意见。

　　本报告主要完成人：朱家良 蔡文如 杨曼庆 王红雨